

乔蓁的成长故事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
没有模板的投机,没有人格意象的设定,没有升学规划的刻意,没有「我必须上牛剑」的执拗,甚至申请牛津大学的理由也很是随机——「恰巧看到牛津大学有心理与哲学专业就果断加上了」。这一个果断,来得很迟,发生在牛津申请提交即将截止前,这自然难以成为他人的一种借鉴。
她表示自己有严重的拖延症,从小到大更是没什么主见,属于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迷茫与焦虑,始终贯穿在她其间。然而,当我们与乔蓁真正建立起沟通之后,才发现那一些「不知道」只是「无意识」藏在一团迷雾里。它不是不存在,而是在彼时的当下没有被看见、被理解,被转化成为一种意识。
童年时在画作中无意识的的愿望表达——一个人乘坐一辆名为「知识」的飞艇,飞向世界的中心,「创造」——进入了意识层面被理解动机。
她,就是要走到这里,飞向世界的。

手中翻阅的书籍回到还是儿童绘本的彼时,乔蓁的母亲经常一边为她读书,一边陪她玩扮演书中角色的游戏。母亲是一位荣格学派的心理治疗师,总是引导她去体会角色的情绪为何,理解他们行为背后的动机。这一种来自家庭教育环境的滋养,为她埋下了对人类心灵本质的好奇种子。
好奇从向内问开始——这些人、这些事为什么选择发生在我的生命里?我为什么这么理解?这么反应?我的选择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幸运的是,在万科双语高中探索与追问的这三年,这一团迷雾所带来的模糊轻轻地被吹散了,关于「我」的混沌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有了一张无可被复制的脸。
她在采访的尾声袒露感激。

迷雾没关系,走错没走失就没关系。
我们总会等到风吹起,然后就这么赤诚地看见自己。
重要的是,
找到一片可以允许「自由选择」的地方。
它并不迫使你,非得长出什么,
或成为某一种范本。



UAL夏校艺术装置作品
乔蓁系统性地学习心理学开始于A Level阶段。在这个过程中,她对意识与无意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意识与无意识是什么?」——这一个问题,从此贯穿在她几乎所有的课题探讨,并且越过了心理学的边界,走向艺术与哲学层面的思考。
她发现学科之间并不存在明确的界限,「人的心灵是怎么运作的」与「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本质上探讨的是都是关于规律的问题,而两者最终都会在哲学的深处重合——回想乔蓁对牛津大学专业的选择,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天然。或许,这就是一种直觉,不在计划内的果断反而成为一种预言。
「申请季接近尾声,我才看清自己的追求与渴望是什么形状。所以说当时牛津专业的选择如今看来尤为正确。果然,第一直觉就是最好的答案。」


UAL夏校艺术装置作品(Jenny很不喜欢拍照所以本编辑只能靠各种作品图来缓解文字对你们的攻击……)
2024年,在伦敦艺术大学夏校中,乔蓁以日常物品创作装置艺术(最终获得毕加索国际青少年艺术大赛金奖)——用刀片与棉花表现抑郁,用马克笔和杂物表现儿童异食癖,用花朵拼贴表现回避型依恋——这种为难以言喻的心理状态赋予形式令她感到着迷。
随后乔蓁的跨学科整合又扩展到了社会学和生物学,从多维度理解人类行为:社会现实如何被构建?意识形态如何被传播?多种因素是如何共同影响人的心理机制?这一种不断提问式的批判性思维触发了她全新的探讨视角,以《心理学能够完全解释意识吗?》这一论题参加英国心理学奥林匹克竞赛(BPO),并在比赛中成功晋级全球轮。
心理老师 Lily Kou 传来信息。

乔蓁虽然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却因为家庭环境长时间的滋养渗出同理心。她能够体察到人对了解自我的认知渴望。
作为学校心理社团的团长,她将荣格的人格理论与深受年轻人推崇的MBTI相结合,并融入塔罗等神秘主义元素,让抽象的理论变得具有玩味性,意在向同学传递一个关于自我的抚慰:「你远不止你以为的那一部分」,「意识并不足以构成完整的你,还有那一些尚未被整合的理解藏在冰山下面」。
除此之外,还组织了和关于自闭症等心理健康议题的讨论,促进同学对心理疾病的理解,消解歧视与偏见。
在一次关于青少年健康的调查,她发现37%的学生至少存在一种心理障碍,其中一半对现有的支持体系表示不满。这一项目不仅让乔蓁接触并学习了统计分析方法,也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心理干预的重要性,从而进一步坚定了研究心灵、帮助他人的温暖愿景。

你们一定很好奇,这么一个不爱说话、不爱表达的人,是如何在苛刻的牛津大学面试中赢得招生官的青睐?说赢好像也不太准确,因为她不是进入到一个比赛的状态,或许是需要把自己调整成符合文书所描述的某一人格意象的模式。
整场面试经历下来,她认为最重要的并不是向招生官秀你的学术肌肉,而是让他看到你有没有属于自己的观点,你又如何阐述你的思考?或只是千篇一律的一员。乔蓁表示一开始因为被提问到了并不了解的哲学领域知识而咀嚼难咽,但她很快调整混乱的语序,反而「急中生智」串联出好多意想不到的观点,让面试从你问我答的来回转向两者的对话交锋。
面试怎么答?她说,没有标准答案。唯一的出错是沉默。试着丢弃修饰与伪装,向对面展示——你怎么想。有什么说什么,不为「对面的期待」而说什么,这是一种面对自己的坦诚,也是一种真诚与勇敢。我们总是希望把自己包装得很好看,却不小心都变成了一样的人。
升学指导 Echo Cen 老师后来复盘总结这一场发生在凌晨的面试。

有趣的是,文书的初稿第一次出现在升学指导 Echo 老师的屏幕前,她觉得内容质量很高,描绘的正是「名校申请者的标准画像」——成绩好、活动多、有热情。
这一句点评实则是一种警示。标准即常规,常规即平庸。我们如何在「标准」的同质化下作出差异性?让招生官记住你?答案就是——你如何让对面看见「我」。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你会发现这一篇文章有很多很多来自乔臻的提问。这也正是Echo老师对乔蓁文书修改的核心建议——追问。
「我」,就在这些追问里面。
Echo 老师表示,作为跨学科专业来说,初稿只展示了「心理」,并未触及「哲学」的部分。她告诉乔蓁,不要只写了「你做了什么」,要把「你想了什么」写出来,尤其是那一些有心理引发的哲学追问。

在即将结束的文字采访,乔蓁的耳机正在播放歌曲《两个普普通通小青年》——她说自己就是个大俗人,喜欢听这样简单的似乎与高雅无缘的歌曲。「两个普普通通小青年的心声,歌词仅仅只代表我们两个人」,歌词这样唱着。
2024-2025 新年音乐会合唱团成员之一
或许所谓的对错都是人定义的,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真理,不存在真实的客观,也没有感同身受。作为牛津大学Offer Holder的她,给到学弟学妹的建议很是简单朴素,却充满对心灵的抚慰,像一块热乎乎的软豆腐——
「不是考上了G5或Ivy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过上幸福的生活。只有你,能代表你自己。
感谢自己这三年在万科双语遇到的,和选择的一切。
没有那一些看似正确或不正确的选择,我也不会在这里说这些话了。祝我们都能好运而不必还!」
三月下旬,上海还是这么阴冷潮湿。
你看——自然也有拖延症,但春暖花开一定会到来。
待到迷雾消逝,回头望向被拉得很长的过去,
或许冥冥之中早已在无意识中作出了决定,决定与决定之间连成线一条。
你,我,就是要走到这里。
这就是,你我的,
决定。





